经典小说《单蝶飞》

时间:2021-01-26 16:08:57 小说 我要投稿

经典小说《单蝶飞》

  秋天,为何叶子落得如此之早?秋天,为何风儿已开始浮动?秋天,我看到一只蝴蝶在飞。为什么是一只蝴蝶?他的祝英台呢?或者,她的梁山伯呢?我是一个寂寞的旅人,寂寞的就像一条深夜游荡的老黄狗。我可不是那漂亮的蝴蝶,漂亮得直把我逼向世界的尽头。

  我是个旅人,靠简单的手艺为生。虽然不是古时候的杂耍,但我会点腹语,会让我手里的布偶狐狸和我说搞笑的话,会让围观的人惊叹,发笑,再给点赏钱,以此为持生机。有时候,我也经常问自己,何必做个旅人呢?这时,我便会抢先回答,因为我想周游世界。尽管现在连大半个中国都没有走完,但不要紧,我还有些时间。此刻,我又会问自己,为什么想要周游世界呢?我便会愣愣地回答不上来。为什么想要周游世界呢?我反复询问自己。可是,一个勉强的答案都拿不出来。因为,答案早已被我给忘记了!已早已被时间的浪花打湿,沉淀于哪个不知名的角落。

  路这东西,何以要修得如此之长,长到我从早晨走到傍晚都无法走完。这真是令人恼怒的事情!其实,我手一招便可以拦下一辆有空调的出租车,或许还能带个收音机什么的。对我来说,那可真是个舒适的选择。可惜不能!因为我想周游世界的工具是用脚,何以会如此?我也是想了很久才想通。车,一旦坐了上去那可就不叫周游世界了。因为我想的周游世界是真正的周游世界。不放过任何细微的景致,全部揽于心中,一步一步的,脚踏实地的,无不劳而获,无投机取巧。这样,不光脚踏实,心理也踏实。

  傍晚,清风带着余晖在四处游荡,如同一个朝圣者死前在人间撒下最后的祝福。刚刚落地的树叶又随着余晖再一次飘飞,那是令人惋惜的依恋。做为树叶,一旦离开树,其存在价值便会直线下降。我在路旁找了个空荡,放了张报纸就坐了下来。真的不用惊讶,我是一个寂寞的旅人,为何寂寞?因为孤独而寂寞。为何孤独?因为我在坚守着什么。坚守着什么呢?尊严?承诺?誓言?梦想?心?好像都不是。是确保完整而独立的自己!我不甘于这个世界相融,我不甘命运的束缚。命是自己的,运是自己争取来的。为和要被别人掌控,如此这般,怀着周游世界的梦想,我成了个旅人。

  我环视四周,路的两旁种着金黄色的麦子。这不由令我想起小王子中那个等爱的狐狸:

  “对我而言,你不过是个小男孩,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。我不需要你。你也同样用不着我。对你来说,我也不过是只狐狸,就跟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。然而,如果你驯养我,我们就会彼此需要,对我而言,你将是宇宙唯一的了,我对你来说,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!

  我总是会对狐狸说的这一句话非常在意,真是怪癖!这般思考起来,我也是一个拥有众多怪癖的人了。喜欢写些无聊的诗句,喜欢将写有诗句的纸折成飞机,让它驾着轻风飘走。不喜欢“爱”这个字。不喜欢穿有领

  子的衣服。喜欢,夜间一个人听歌数星星。喜欢拍照,或许我害怕遗忘掉那些见过的寂寞的身影。这么想来,我还真是一个难以把握的人,难道如同倒映在水中薄云中变幻莫测的月亮。

  这时,我看到不远处的田埂上有座墓,墓旁坐着个老妇人。我熟练地拿出了照相机定格住了这个画面。她一头雪白的发,头微微上扬,像是在遥望着什么或是在等待着什么。一直蝴蝶在她的旁边轻轻飞舞,岁月的皱纹爬上了她的脸庞也遮掩不住她那娇美的容貌。我快速地按下了快门,怕她从我的指缝间悄然走失。此刻,她也看到了我,她招了招手,示意我过去。我起身,下意识地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。(纵使我知道屁股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尘土。)我向她走了过去。一瞬间,一股电流似的东西击上了自己,有什么东西,不知明的,真的是难以把握。是什么,什么呢?

  她在仔细地打量着我,我也细细地看着她。是什么呢?很难想起来。

  “你来了!”她露出了一个祥和的微笑。

  我不明所以:“请问,我们以前认识吗?”

  老人沉思了一会儿,然后尴尬地笑了笑:“是我记错了,人这一上了年纪,大脑就开始犯糊涂了!

  “是吗!不用苦恼的,生活本来就是这样,糊涂来糊涂去的!

  老人笑了笑,便是没有接话。

  “你是在等人吗?”我接着问道,今天的我真是奇怪,平时的我可是不会如此的。

  “嗯,他让我等他的!

  “那你等了他多长时间!

  “很久很久了,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,麦子黄了又黄,叶子落了又长,长了又落!

  “那你到底等了他多长时间呢?”

  “七十年吗?我已经记不太清了!

  “你等了他七十年?”

  “他让我等他的,说他一定会回来的!

  “这么久了,然道你就没有想过什么特殊的情况吗?”

  “想过,怎么可能没有想过。可是,他答应过我他会回来的呀!”

  我无言已对,她和我一样是个寂寞的人。因为孤独而寂寞。只是,我早已忘记了寂寞的原因,而她却时刻记着,一次次地等待,一次次地失望,再一次次地怀着希望。太阳升起来了是希望,麦子黄了是希望,叶子长出来了是希望。但是,太阳落下去是失望,麦子收割了是失望,叶子落了是失望。如此循环往复,却只是对方的一句话,一句“我会回来的!

  我是一个周游世界的旅人,而她是一个不能移动的女人。

  我不停在地在世界游荡,而她却只能用眼睛遥望!

  我们俩是如此地截然相反却又相同。

  “再聊些什么吧?”老人有些恳切地询问道。

  想来,她也是很久没有聊过天了。我也是很久没有聊过天了。我并不介意和她多说一会儿话,反而,隐隐有种渴望。于是,我大谈起自己。

  “想必,你一定不知道吧,我是个旅人,我的梦想是周游世界!就是不停地移动!眺望!”

  “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了!

  “那当然!庇谑,接下来我便自豪地谈起我走过的各个地方,谈起我游览过的名山大川,水乡古镇,谈起我遇到过的各种奇怪的人,奇怪的事情。而她,则一直耐心地倾听。微笑着,看着我。

  令我惊讶的是,我竟然跟她说起了我的许多怪癖。她轻声地问我有哪些。于是,我便好不隐瞒地跟她说起我写诗的事情,穿衣服的事情,听歌看星星的事情……

  我说了很长很长时间,从傍晚一直说到深夜。说到,月亮,星星全部从黑幕后面探出了他们的小脑袋瓜子。我不知道这是

  为什么,我还是第一次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语。也许,是想给寂寞的`老人些许的安慰。

  此刻,我说完了,可我看到她还在,可我看到她还在专注地倾听着。便开了一句玩笑:“如果你还很年轻。那时,我一定会喜欢上你的!

  我本以为这样可以安慰安慰她,可是,她没有笑。因此我又继续说道:“呵呵,可是时间阴差阳错。时间真是一个深恶痛疾的大坏蛋,从来没有人骂过时间,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时间的可恶。时间就和猪一样,猪从来都是不知道自己是猪的!蔽矣仲┵┒钙鹞业哪切┩崂砥,却没有留意到她的眼角那滴悄然逝去的泪珠。

  忽然,老人问了一句:“真的有爱吗?”

  “对不起,我还没有跟你说过吧!我的怪癖之一,就是不喜欢爱这个字。但是,话又说回来,你等了那个人七十多年,然道还不相信爱吗?”

  “不是我不相信,而是想问一下你,你相不相信有爱?”

  看着老人那副渴望的眼神,我毫无抵抗之力。我终于不得不转动我那榆木的脑袋思考起来:“说来很奇怪。虽然我不喜欢爱这个字。但是却在我的心中处于一个完美的地位。可以让人相信,让人坚定,让人快乐,让

  人不悔,甚至于让人不死。怎么说呢?爱这个概念,在我刚出生的时候便在我的脑海中形成了,而且坚如磐石,即使我用大炮轰击,也是坚不可摧!

  “是吗!”老人突然露出了温馨的笑容:“如果你遇到了他,告诉他,不要再找我了,我从来没有怨过他。不要内疚的,真的!”

  “是指你等的那个人吗?”

  “嗯”

  “可是,我还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,话说回来七十多年过去了,他的样子还没有改变吗?”我抬起头来问道。

  可惜,当我抬起头来时老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。四下里根本就不见老人的踪影。除了一座坟墓,墓碑上隐隐刻着苏欣二字。墓碑顶上,停着一只蝴蝶,一只漂亮的蝴蝶。

  就在我还没有从这震惊中苏醒过来的时候,从我身后走来一位扛着锄头的农夫。

  农夫说道:“小伙子,我在那边看你在这儿自言自语好一阵了,这是在干嘛呢?天都这么黑了,还不赶紧回家吗?”

  就在此刻,我突然感到一阵眩晕,倒了下去。之后,我做了一个梦:

  苏欣,我爱你!海枯石烂,天证地证,永不悔改。

  嗯!

  苏欣,嫁给我吧!我们一起到老,到死,到永远。

  嗯!

  苏欣,我要走了,我要去当兵了,等我。

  你真的要走吗?

  真的,不过,要不了多久,我就会扛着胜利的旗帜回来的。

  真的回来?

  真的回来,回来就和你结婚。放心好了,我一定会回来的。

  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呢?

  瞎说什么?那我就把你找出来不就行了?就算是走遍整个世界,也是要把你找出来的!

  嗯,放心,我不会不见的。我就是那个小狐狸,等着被你驯养呢!

  嗯,一言为定。这样吧,我天天写诗,天天写诗寄给你!在诗里面说好多好多情话,说给你听。

  嗯,回来的时候一定要打扮的帅气一点。不要穿这些有领子的衣服,你穿这些不好看的。

  嗯!

  ……

  “小伙子,你怎么了,醒醒,快醒醒!”老农夫的声音渐渐在我的耳畔响起,我缓缓睁开眼睛,迷茫地看着这个世界。

  过了好一会而,我问农夫:“你知道这个墓碑主人的事情吗?”

  “小伙子,你不要紧吗?问这个干嘛?”

  “我就是想了解一下,老人家,你知道吗?”

  “知道一些吧。那时候我还很小,说来挺悲伤的,本来就是相恋的两个人。男的到外面打仗去了,女的天天在这田埂上盼着。不久后,男的扛着胜利的旗帜回来了,但是女的却因为身体的积弱成疾,先一步离开了。

  大伙儿看着这女的这么痴情,就将她葬在了这个田埂上。但是,男的根本就不相信女的先一步离开了,到处去找女的:芟匀,根本就找不到吗!男的不相信,说是要翻遍整个世界也要找到她。不久后,那男的就离开这

  个村子了,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过!

  ……

  阿婆,这汤可不可以不喝。

  哦!为什么,然道你不想忘记前世吗?

  还有个人,在上面等我。我必须回去找她的。我不想忘记她。

  小伙子啊,不是阿婆不帮你,这可是阎王定下的规矩。

  可是,我答应过她的,我一定会回去的!

  ……

  我转身,看着那个墓碑,看着那个蝴蝶。轻轻说道:“找到你了!

  墓碑上的蝴蝶开始轻轻飞舞起来,我呆呆地看着她,看着她扑腾着翅膀,看着她的翅膀带起了霞光,看着她飞向了远方。我没有哭,不过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,不断地流着。我嘲笑起来,我说过的,我才不是一

  只漂亮的蝴蝶,不过是一条深夜游荡着的老黄狗罢了。

  此后,我不再是个旅人了。我在墓旁建了一座小木屋,我也不想周游世界了。我在这里等她,这次轮到她了,她一定还会回来找到我的。

  单蝶飞。

  蝴蝶,蝴蝶,在轻轻飞舞。

  翅膀划过天空,带起霞光。

  漫天的霞光美了这个世界。

  却是孤单了自己,寂寞了自己。

  蝴蝶,蝴蝶,那是世界的尽头。

  你到底又要飞向哪里。

  哪里才是你真正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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